心在海那端

——南麂岛海钓游纪念纪行——
海峡钓鱼网上海钓鱼论坛 Jerry 2004-08-02

 

经过一夜的火车颠簸和接连的车船辗转,我们一家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刮着5级海风的下午登上了曾经萦绕梦境心向往之的南东海明珠——南麂岛。望着万顷碧波和连绵的鱼排,扑面而来的是充裕鲜咸鱼味的海风,我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背在身上的竿包:且看我大干一场!

我们的旅馆倚山面海,站在阳台上,举目远眺,在周围葱郁成荫的绿树掩映下,天蓝云白海水宝蓝沙滩金黄,此时的海风没有了鱼味,绿色的馥郁芬芳取而代之,清新清爽。坐在阳台上,面对美不胜收的海景,品一杯香茗,听一曲海的音乐,想到暑热难挡的大陆,真有置身世外桃源之欣喜与惬意。可是纵然有此等美景,我也无暇享受,忙不迭地出门打探海钓事宜了。

在大沙岳北边,我们找到了“雨田”南麂岛海钓基地俱乐部。走进俱乐部,装备齐整的矶钓设备印入眼帘:竿轮钩线和各式浮漂、小道具,还有矶靴、救身衣——“这里的矶钓活动一定方兴未艾!”我暗自窃喜。接待我们的薛小姐热情地为我们介绍南麂岛矶钓的情况,听说第二天俱乐部便要出海,我们当即报了名。

蓝黑的夜幕沉沉地落下在南麂岛的海面上,头顶的夜空即刻纷呈出难见的异彩: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幽静海岛上,夜空也返朴归真,墨蓝的夜幕上,点点繁星如纯真的孩子般对着我眨眼睛,好不温馨。

谁料南麂岛的天有孩子般的纯真,却也如孩子脸般的多变。

第二天一早醒来,就听见窗外唰唰的雨声。跑到阳台上一看,天哪,整个岛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水中,此时的南麂列岛,水天一色,白浪淘沙,风声、雨声浪涛声声声入耳。景致固然别具一格,我除了静下心来虔诚祈祷,却无其他事情可做。

谢天谢地,下午总算日出而云霏开,心情格外舒畅。三盘尾一游不仅饱览大自然巧夺天工的天然壁画和如有神韵的大草坪,还侦察到了不少矶钓的一流标点,只因时间有限,又不敢贸然登礁滨海一钓,随身携带的小海竿只能望洋兴叹了。不过看到天上的云层渐渐散开,阳光重回大地,心中的遗憾即刻便被对明天出海矶钓的憧憬所取代。

第二天是多云天气。海钓俱乐部如期出航。俱乐部的黄老板听说我们远道而来,而且我又是第一次海钓,决定亲自出马指导我们此次海上游钓。有矶钓高手作指导,我当然非常乐意有这样好的学习机会,于是从组装钓组到用饵,以及安全注意事项,我缠着黄老板没少问问题。黄老板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意思,而且对于我的所有问题都一一细心解答,有些缺少的配件他还无偿提供。足见南麂岛民风之纯朴。那天我们组装的是浮游矶钓组,我使用的是Shimano 4.5米的3号矶竿,迪佳CAIMAN CT100轮,3号太平洋竹心主线,1.5号碳线,3B阿波漂配1B水中,拴Gamakatsu小矶10号钩,不加咬铅。

然后,我们一家穿上救身衣和矶靴,老妈怕晒还选了一顶带披风的“鬼子帽”。一副矶钓装束打点妥当,我们一家和黄老板一起登上了海钓俱乐部的专用登矶摆渡船,向外海驶去。首次海钓,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我想象不出一会儿的矶钓将会如何结尾,是大丰收,还是吃鸭蛋?不过我早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不奢望什么鲷啊鲈啊,只要一条小虎头鱼就足够了。

途中经过鱼排时我们的船停靠上去,卸下了几百斤饲料鱼虾。只见那鱼排周围的海水呈幽蓝色,而且风平浪静,又一直有那么多漏网饲料作饵料,“在上面筏钓一定会有大咬的局面出现,竿弯如弓卷轴吱吱……”

神游之间我们的船已经驶向客运码头,在那里接了刚到的一位矶钓迷,我在此就称其“温州矶王”吧,因为据黄老板介绍,那位钓迷每个星期都要到岛上一试身手,堪称温州矶钓第一高手。

掉转船头,我们的船开足马力直向外海的“老地方”标点疾驶而去(老地方就是“矶王”的菜园子)。浪是越来越大,船也是越来越颠,忽而定在浪谷,忽而又飞到浪尖。黄老板不时关心地回头看我们三个。嘻嘻,我发现我们都有海钓的潜力啊,大风大浪毫无异样感觉。经受了抗风浪性测试,我放松了许多,举目眺望,这是一般海岛游览难得一见的景色:鸥鸟于白浪间翻飞,阳光与碧波互映,目力所及无边无际——我们正航行在大海的腹地。

经过了50分钟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座无人岛,岛上是天然草坪,四周鸥鸟唧唧,一边是一个海蚀洞,一边是一条直通岛顶的大石缝,海浪在大风的推波助澜之下扑向石罅隙,白浪飞溅,澎湃震撼。岛的周边都是礁石岸,离开水面有4、5米,而且在海浪的长期修饰下,个个表面都光滑有加。“这就是我们的标点?”险峻的地势劈脸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还没反应过来,“矶王”已经利索地登上了标点。“我们也上!”黄老板招呼我们登矶。逼上梁山,只有硬着头皮搏一记了。我们的船开足马力将船头顶住礁石,我和老妈屏住呼吸赶紧一步从高翘的船头跳上了矶石。老爸要登礁的时候,突然船头往上猛地抬起,继而远离矶石而去。好险!幸亏老爸还没跨脚,不然……大海的力量真是令人敬畏。“现在我们是在大自然的掌心,可不是在游乐场里有惊无险的过山车上。”

终于所有人和装备都安全转移到岛上。黄老板找了一个有一条石沟的地方,撒下几勺诱饵,叫我在那里下钩。我摸着矶石颤颤悠悠连走带爬地上了标点,黄老板却伶俐地跳上另一个礁头。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抽竿调水层,挂上一尾南极虾,投入了脚下的礁石边。礁石边的海水呈湖蓝色,略显浑浊,海水涌大,有些许白沫。这水域有鱼吗?因为是头一次矶钓,心里实在没底,便暗自向老天祈祷:只要这一天哪怕有一条小小的虎头鱼上钩,我就谢天谢海心满意足了。

换了几次南极虾,都不见动静。那边矶王也没有情况。我定了定心,紧紧地盯着阿波。突然,小半截露在水上的阿波狠狠地沉了两下后快速往水下扎去。我本能地扬竿,只见3号矶竿大弯成弓形,一股沉稳、雄健而又时不时带点爆发性的力道传到手中,我只觉得海底下线另一端的家伙是横冲直撞,左冲右突,手感甚是刺激。几个回合之后,力道减弱。“到底是什么鱼呢?”带着极大的好奇心、新鲜感和刺激、期待,我顺势提竿收线。随着卷线器的有力工作,线被一点一点收回,只见碧蓝的水面下泛起一片银光。“大黑鲷!”经验老到的黄老板眼尖,叫起来。

黑鲷又使劲儿地蹿了几下后,顺从地横躺在碧水之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兰的光泽。我站在高出水面4米多的礁石上,望着水里漂亮的身躯,头脑里一片空白:在经历了几十秒钟激动人心的较量之后,我被眼前的景致深深陶醉,以至于只有咚咚的心跳声回响耳畔。

“把鱼提上来吧!”黄老板的吆喝把我拉回现实。

飞鱼?这样的高难度动作,我只有在录像里看高桥哲也钓黑毛的时候做过,对我这样一个新手,这要求未免太高了吧?再说,这可是我出矶的第一条收获啊,竿折线断倒是无所谓,可是我还要和我的小鱼一同拍照哩!

细心的黄老板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放下手中的鱼竿,三步两步爬下礁石,一把拽着线提鱼上岸。

“终于成功了!”我如释重负,老妈甚至高兴地拍起手来。一上礁就找了个“太师椅”位子窝着不敢动的老爸,此时也轻松了许多,爬过来帮忙摘钩。刚刚出水的黑鲷煞是漂亮:全身幽兰泛着微光,背鳍张开有如顶着一顶皇冠,强健的下颚一张一合,露出满口的利齿,浑身透漏出穿梭于藤壶礁石间的野性与霸气。

怀着复杂的心情,将我的第一条海鱼寄存进“矶王”的冰箱后,我又一次充满期待地抛出了南极虾饵。由于撒饵的作用,海里的小鱼逐渐聚拢过来,对我们的虾饵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进攻,以至于下钩10秒钟左右起钩,虾饵就消失了。对于这样的局面,我束手无策,而那边“矶王”却酣战正欢,几乎每5分钟就中一尾黑鲷,还时不时地拉上虎头鱼。此时我改变了策略,将虾仁剪小挂在钩尖,下钩就中了一尾褐色小鱼。黄老板突然大叫起来,让我不要碰这条鱼。原来这是条“臭肚”,鳍条刺上带毒。

取钩正要再钓,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沉的,一大片乌云不知不觉中笼罩了我们呆的小岛。接着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策马扬鞭而来。海面上立刻变成白茫茫的一片,旁边海蚀洞里翻卷起巨大的白浪,击打在矶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因为担心安全,我赶紧收了鱼竿,坐在一块凹下去的石头上,一动不敢动,任凭风吹雨淋。尽管心里害怕,但是毕竟我们一家在这种时候在一起,互相壮了不少胆。一贯在淡水池塘里垂钓的我,本以为这样的天气,我们一定会立马返航。然而出乎意料,“矶王”竟然穿上雨衣,立在礁石上巍然不动,继续全神贯注地盯着阿波。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衬衫,加上海风的“吹拂”,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寒颤一个一个接踵而至。不知过了多久,先前还蓝蓝的海水,现在泛起了一股股浊流,变成了黄色。“没得鱼钓了”,“矶王”摇摇头,终于收拾起东西。

黄老板掏出对讲机,“喂喂,你过来接我们……喂……喂!”“……”。茫茫雨中,我们的船在300米开外的海面上若隐若现。“喂喂,过来接礁!!”还是没有回音。恐惧向我们袭来,因为上礁的时候已经发现,这片礁区是没有手机信号的,如果对讲机失效,我们将在这寒冷湿滑的荒矶上多逗留n小时,而且就连刚才作伴的海鸥也不见了踪影。担忧在膨胀,恐惧难以抑制。寒颤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随着黄老板声声“喂喂”而来的阵阵冷汗。幸好此时我们还算镇定。我已经看好了退路,万一待会儿海水上涨,可以有备无患。

在东海的南部,一个没有人居住的荒礁上,一块中国电信信号都不曾覆盖的未开化之地,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人,因为试图向大海索要鱼获,而暂时被囚禁在自然的掌心,在大海的腹地,困窘于茫茫水天之间。此时的我,才头一次体会到曾无数次在书本上读到过的“自然的伟大和神圣”,更对“人类之渺小”刻骨铭心。

大海在对我们嘲弄一番之后,看到我们畏惧之色,似乎达到了目的,渐渐地,水天之间出现一道分界线,雨点在变小,水墙变成了纱帐般的水幕;白浪头乖巧地,不再探头到海蚀洞里。在海鸥们又一次出现,若无其事地降落在水面上的时候,对讲机的那一头,终于,谢天谢海,传来了大副的声音。我们的船,掉头迎礁而来。

船开到的时候,雨也停了,阳光立刻拨开云头,迫不及待地想瞧一瞧我们的狼狈相。是的,我们几乎湿透了,又冷又怕,铆足了劲儿,一个接一个跳上船去,悬着的心才稍微平静一些。当所有的人员和装备都转移到船上,头顶已经是澄天碧空,刚才的云雨,只是燕过留痕般地在海水的颜色上作了些许改变。

这时候,我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暖意,这种暖意,就似小时候,大冷天依偎在母亲怀里,那样的情真意切,那样的纯真。看着眼前逐渐远离的荒礁,看着仍然若无其事纵情嬉戏的海鸥,看着静谧却又粗犷的海景,我幡然省悟:我们这不正在自然母亲的怀抱中吗?深入大海腹地,才得以同自然母亲贴心交流,对于久居世俗繁华城市的我们而言,就像是回到了永远纯真的梦幻般的童年。海浪,连同清风与豪雨,荡涤了那层浮躁和虚伪,让我在自然母亲的威严下,挣脱了世俗繁冗,在畏惧中袒露真情,去伪存真。

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曾几何时,纯真不再,虚浮泛起,尽管尽力持重,然身在其中,不得已的在自己外面裹上厚厚一层茧帛,将自己的内心远远地隔离在他人视线之外。我是多么渴望能够在真实生活中永远用真心真情啊!为了让我找回真我,自然母亲,如此煞费苦心,用她的力量和方式为我们洗礼。她呼风唤雨,就是为了让我们在那没有人定居的岛上多留一会儿,多一点时间同母亲交心。

大自然善意的玩笑,却恰恰是给我们深刻的一课,不仅给了我“真”的启示,更教会我如何尊重自然,敬畏自然。能够得到伟大自然的谆谆教诲和无私的馈赠,难道不如得到母亲宠爱般,深深感动,深深感激吗?

毕竟,不是每个人首次出矶就能中鲷的。从此我为矶钓运动的魅力深深着迷。尽管由于平时学业繁忙,出矶经历至今仍屈指可数,但这首次出矶的经历,我会珍藏,并始终记得,怀着感激的心情钓鱼,尊重自然,敬畏自然,永远不奢望征服自然——我们是自然的儿女。



后记:
当我离开那世外桃源,重又回到现实生活中的时候,我发现了自然的眷顾和馈赠在我身上的力量:初次出矶的黑鲷,让我重新拾回了信心,重新找回了自我,摆脱了一年以来缠绕周身的大学不适应症,对着我的生活目标,走我的生活之路

2004年8月2日,首次出矶南麂岛海钓两周年纪念